余秋雨在2011國際徽商精英年會的演講
來源:中國國際徽商網 點擊:6092 日期:2011/12/13 14:5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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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秋雨演在2011國際徽商精英年會的演講


各位安徽的、廣西的朋友們,大家下午好!

  
    我剛才在后臺接受了廣西媒體的一些采訪,我說我對于南寧的變化是大吃一

驚,怎么會變得那么漂亮、那么整齊、那么具有國際化的水準。我是好多好多年

沒來了,感謝廣西的朋友們為安徽的企業家提供了這么一個美麗的城市,來討論

我們想討論的問題。非常了不起!

  當然,我也非常欣賞安徽的企業家們能夠在這兒做出很好的成績,安徽人真

是了不得!因為我們在說,為什么南寧變得那么漂亮的時候,他們一直提起安徽

的一個名字,可見安徽人真的是魅力無窮??!我這么說并不因為我是一個安徽人

的女婿,我是真誠的。

  給我的題目是《徽商與文化》。這個題目,我剛剛在后臺跟侯振宇先生說,

有可能這里面有兩個誤區,我一定要防止這兩個誤區,來表達出我今天講這個問

題的基本立場。

  什么誤區呢?大家設想一下,面對這個題目,余秋雨會講什么?我們估計起

來可能會是這樣的——講徽商的歷史,講徽商的重要性,講徽商令人驕傲的成就

,然后又說徽商還讀了很多儒學的書,考科舉,值得我們學習。正因為學習,今

天的徽商才這樣,那么有文化。我想告訴大家,大家猜錯了,我不會這么講。從

文化的角度看,如果這么來講的話,陷入到兩個不太好的一個誤區里面:

  第一,我們在講地域文化的時候,一定要明白不能過分。這一點這些年有很

大的誤區。每一個地方因為經濟發展都不錯,拼命的講自己的地方文化非常非常

重要。大家可能聽說過關于李白的爭議。我作為中國古代文化的研究者很負責任

的告訴大家,他不是這個省,也不是那個省,是吉爾吉斯斯坦。這個地域一點不

影響他作為中華文化的主要代表者。他最后去世在哪里呢?倒是在安徽當涂,在

青山,有一個碑文還是我寫的,這是我很多年以前寫的,最近他們需要我把碑文

用我的書法再寫一遍。我們不能因為這個,過多的做李白是安徽人的文章。地域

的定位有的時候重要,但是從宏觀的發展來說,我們不要過于強調地域。文化就

像山上的云,它飄來飄去,一會兒飄來一些云彩,你不能說這些云彩只屬于這個

山的。它有它的自由,它有它的空間。中華民族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文化,叫中華

文化,有很大很大的流動性。今天交通已經突破了我們地域的限制性,所以我們

不能用原來狹隘的心理反復的夸張這一點。這一點都不影響我們對家鄉的熱愛。

  第二,我們好像一講文化就是非常老的文化,你看我們徽商和其他商人不一

樣。我認為這是教訓,不是經驗。因為在明清兩代,徽幫真正起來的時候,這對

中國來說是多么需要的一種新興的商業文化???多么需要他們了解世界上的文化

???而一頭砸進古老的文化中以后,便喪失了很多很多的有生力量。我們徽商多

需要文化的年輕生命來繼承著前輩創業者的傳統,用徽商的角度把已經走向衰落

的中華文化振興起來。這是一個教訓,所以我們不能做相反的文章。

  我講了這兩個有可能產生的誤區之后,我要說一下我今天要講的兩個問題:

一是在大文化的背景下,尋找徽商的腳印。記住,是大文化的背景下,這個“大

文化”很重要,不要說徽商文化就是安徽的文化。二是在新文化創新中尋找企業

家的責任。我們現在在創建新文化,企業家要有責任,我們是文化的創造者,我

們不僅僅是去讀一些老書,背一些老詩文,以為這個能解決我們企業家文化的問

題。錯了!這是文化保守主義者作祟,是錯的。我們應該創建新文化。剛才我在

后臺講了,值得我們驕傲的安徽人,就是陳獨秀掀起了新文化運動,如果沒有他

們,就沒有21世紀的新文化,就沒有我們今天。

  我們今天文化問題很大,經濟發展得不錯,但是文化問題很大。我們的年輕

人也不太熱愛強調我們的這些問題,我們自己也遇到了大量的在精神領域里面的

很多缺漏,所以上上下下那么著急地在找文化。我們一直在想一個大問題,很多

國家像德國,兩次世界大戰是它發動的,我們中國沒有發動過世界大戰,我們是

受害者,而且最后是站在戰勝國的立場上。現在他們沒有辦法接受中國的好多思

維。這個問題出在哪里?這與文化有關,我們的文化還沒有創建到被新時代的國

內外的人所廣泛接受的程度。這是一個大問題。我在德國的時候,我想,你們這

個東西為什么能夠被很多人接受?非常重要的原因,你們有貝多芬,你們有雨果

,這些世界性的文化大師,文化是偉大的,這一點我們中國文化沒有做到。這是

大問題,所以后面第二個問題就是新文化創建中,企業家的責任,對文化的希望

,只能寄希望于企業家了。

  一、在大文化背景下,尋找徽商的腳印。

  既然是大文化,我們首先要關注什么是文化?這一點可能好多人很疑惑。文

化可大可小,現在很少有人能講得清楚文化是什么?文化那個定義很長很長,一

看下來,把什么都放進去了,什么都是文化。那等于沒講。如果縮小呢?我們講

文化人好像是文聯、作協管的那些人叫文化人,連其他大學畢業的人也很難說文

化人,這個范圍太小了。

  那么,我們現在所說的文化是什么呢?我非常希望大家聽我講這個概念。我

好多年以前在鳳凰衛視做過一個秋雨時分,我提出了一個世界上最簡單的文化概

念,多少年下來基本上獲得了大家的肯定。我是這樣想的,要對文化下定義,實

際上是尋找文化最讓我們有痛癢感的東西是什么?物質產品、精神產品這個好像

沒有痛癢感,什么東西最有痛癢感?我想起這么一件事情,看看大家有沒有同感

?改革開放以來,我們產生了很多跨國婚姻,這種跨國婚姻有不少沒有延續下去

,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文化的差異,這是非常重要的。比如,我認識一個上

海人,他的太太是美國人,后來他們離婚了,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這個上海人每

年清明節必須回來,這一件事讓他的太太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這個時候?在

座的各位可能知道,這一天是親情倫理的體現,家里還有弟弟妹妹,還有小孩,

還有老輩,都跟你每年回來有關。第二個又牽涉到生活方式的問題,因為你每年

回去,而且都是這個時候回去,這是生活方式的問題。所以,在這個意義上,我

給文化下了最簡單的定義。文化是什么?是習慣了的精神價值和生活方式。不敢

講它準確,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它一定是最簡單的。像我們講徽商文化的時候

,直接在講徽商的精神價值和生活方式;我們講中華文化的時候,在講中國人的

精神價值和生活方式,這個很重要。真正被大家接受的、已經習慣了的精神價值

和生活方式,這就是我們所說的文化。

  我們現在在文化普及過程當中有一個最大的缺點是沒有明白這一點,沒有明

白我們的文化是跟精神價值有關的,而且這個精神價值必須要體現在生活方式上

。所以,我們的文化往往是浮在面上,表現為假大空的作為,那種嘻嘻哈哈的鬧

,以為這種就是文化了,這是很大很大的誤會。

  文化弄清楚以后,我們再講中華文化。這是我們講的在大文化當中,來尋找

徽商的腳印。中華文化怎么一回事呢?中華文化就是人類那么多民族、那么多國

家,有四種文化成為公認的古文化、公認的重要的文化,這四種文化有個排序。

中華文化一定不是第一名,第一名是誰呢?第一名在現在的伊拉克,一個不太好

的地方,現在情況不太好,巴比倫文化,或者說得久一點,兩河文化。第二名是

誰呢?尼羅河邊的埃及,現在也不太好。那么,中國是不是第三名?還不是,第

三名是印度文明,印度文明不完全是現在的印度,它的非常重要的發源地是在巴

基斯坦,印度河邊上的一個地方。中國可能是第四個,是四大文明當中的一員。

當然,近期,中國的考古發現非常多,印度的考古發現他們不重視,所以有的時

候,我們也會講中國很有可能是第三位。

  那么,希臘那么重要,它很重要?;褂幸桓齜淺@系奈拿鶻脅ㄋ刮拿?。伊拉

克的巴比倫文明和印度文明,在陸地上的一種文明。真正具有原創性的文明就是

這四個,這四個文明起點,正式進入文明起點是4200年前,現在是公元后21世紀

,它是公元前21世紀,進入了成熟文明的門檻。我們進行著一個非常大的文明的

推進,這個大的中國文化,有一個時間希望大家能夠記住,我前面講到公元前21

世紀,我們跨入了成熟的文明門檻;公元前16世紀我們開始有了明確的商業;公

元前5世紀,中國文明和世界其他文明一起進入了智慧的爆發期。什么叫智慧的

爆發期呢?所有聰明的人一起干起來,比我們現在的人聰明。釋迦穆尼比孔子大

十歲,孔子是后十年誕生的,古希臘的亞里士多德比孟子大12歲,比莊子大15歲

,他們為什么生在一個時候?這是智慧大爆發的時期。這是公元前5世紀,那個

時候已經有很好的商業,但是這個時候人們主要是著眼于智慧的奠基,而且他們

之間有一點分工不同。希臘人強調思考人和物的關系,印度人強調人和神的關系

,而中國人強調思考人和人的關系。這個分工,誰分工的不太清楚,反正是有分

工了,這兒有一種神秘的力量!

  到了這個時候,世界幾大文明開始建帝國,建立強大的帝國。為什么要有帝

國呢?原因是要抵抗野蠻侵犯。帝國建立到后來,有兩大帝國,他們共同存在了

200年之上,一個是大漢帝國,東半球,一個是羅馬帝國,西半球。但是,這件

事請大家注意了,到了公元一世紀,情況發生了變化,大漢帝國早就解體,咱們

不去管他了,當時有一個少數民族鮮卑族入土中原。公元476年,羅馬帝國垮臺

了,中華帝國本來分解了,但是這個時候非常優秀的少數民族帝王北魏孝文帝讓

自己的少數民族統治者認真學習漢文化,不穿鮮卑服裝了,只能穿漢服,甚至要

與漢通婚,把首都也從現在的山西平城搬到了河南洛陽。這樣的話,中華文化活

過來了?;罟粗?,出現了一個非常時期。由于孝文帝把少數民族的文化切入

到中華文明,這個過程當中,我們開始找到了徽商的動態。孝文帝之前我們在晉

書里面發現有記載,我們才知道叫新安人,在各個地方都找到新安人,就是安徽

人的一種別稱,新安人遠離家鄉,在很遠的地方唱離別之歌??上?,當時的安徽

人就是遠行之人,喜歡到很遠的地方去,到了很遠的地方去耕種的可能性就沒有

了,更多的是從商。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找到了徽商前身的腳印,這是前身

,還不是徽商,我們叫徽商是明清兩代的商幫,這是前身。

  后來建立了大唐,唐代是了不起的一個時代,非常偉大!但是唐代我們已經

看到有記錄,安徽這個地方已經開始了茶葉的貿易,唐代的時候安徽貿易最多的

就是茶葉。但是唐代后來遇到了安史之亂,就發生變化了。本來是一個高歌的、

充滿青春的時代,以李白為代表的盛世沒了,掉入到后半個唐代去了。這個時候

我們又看到了安徽的痕跡了,什么痕跡呢?就是淮南節度使所派出的一個人,姓

陶的一個官員,他在淮南這一帶收取稅負高過中國其他地方。就是安史之亂以后

的唐代,是一個表面統一,實際封閉的唐代。安史之亂之后,唐代已經很衰落,

江南的節度使為了過好生活,為了能夠有足夠的兵源抵抗其他地方,他的稅負特

別高,這是我們在唐代當中看到的兩條記載,一個是茶葉貿易,一個是稅負特別

高。

  好,就稅負特別高這一點我要說下去。安徽商人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有的走

得很遠,這個理由現在還沒有歷史材料證明他們為什么走得那么遠。但是到了唐

末的時候,安徽這一帶太高太高的稅負,造成農民種地根本沒法維生了,只能逃

走他鄉。原來的遠走傳統在這個時候變成了自覺的,不得不這么走的一個事情了

。到宋代,安徽的商業已經開始起來了。宋代,大家不要誤會,認為中國的宋代

是一個不好的朝代,宋代你看兩個皇帝都壽命不長,宋江活不下去了,林沖活不

下去了,岳飛被殺害了,這么大的國家只有一個家庭在保衛,我們看小說和戲劇

里面,他們的老太太百歲掛帥,佘太君。實際上,宋代經濟非常好。去年世博會

的時候,有很多宋代的痕跡。順便講一句,至于宋代打仗老打不過人家,這個是

沒有辦法的。

  后來宋朝被蒙古人戰勝了。但是我們今天說一句公平的話,世界上誰打過那

么大的天下?宋朝辦到了。但是冷兵器時代,農耕文明確實打不過游牧文明。元

代其實也不錯。它的文化也非常好,我們青花瓷最好的是在元代,中國戲劇最好

的也是在元代,趙氏孤兒等等都是元代出來的。大家知道馬可波羅,馬可波羅告

訴人們,有一個地方比我們的家鄉更美麗,叫中國。于是,歐洲的航海家遠航了

。馬可波羅寫的那個朝代是哪一個朝代?元代。元代的時候按照我的判斷和猜測

,安徽商人已經開始做海外貿易了,已經做近海的貿易,這是肯定的。

  到了明代,安徽商人真正成為一個商幫。朱元璋想了一個很好的主意,朱元

璋也是安徽人,他想了一個很好的主意,在座的可能都知道,國家那么大,當時

廣西這些地方都屬于大明版圖的時候,邊疆那么多后勤誰來管?那么多糧食誰來

管?所以,就想出了一個非常好的點子,有什么商人能夠解決邊防的這些糧草供

應的話,政府可以給他鹽業的特殊權,叫鹽引。這下子,安徽商人就首先得到了

這樣一個信息,開始做。剛開始,鹽是第一,后來才開始做茶,做其他的。鹽業

的問題后來產生了大問題,這個利潤太豐厚了,很多官員插手,中間的黑暗太多

了。最后徽商敗落原因就是在于這一點。因為清朝還是繼承了這一點,但是后來

就有大問題了,由于官場大部分介入到了鹽業過程當中,這個市場被破壞了。這

是可以想像的事。

  朱元璋一方面出了這么好的點子;同時,他還有一個看上去很聰明, 后來

看起來,像今天看起來是不好的點子,他把貿易,特別是海關貿易和進貢這兩件

事情合成一體了。貿易不能做,貿易的話不準進來,除非你是進貢。把貿易和進

貢聯在一塊以后,一個很開放的中國就變成一個很封閉的中國了。所以,明朝的

問題就在這兒??贍茉謐繼倒?,有一個叫王直的人,后來被殺了,因為他

是倭寇。我們過去讀歷史書的時候,一說倭寇就覺得是日本人,其實倭寇的首領

是中國人,是安徽人。因為他們違背了朱元璋所說的話。海外貿易是從元朝開始

的,貿易已經壓不住了。那么,這些貿易到明代變成非法的了,由于非法,他們

就需要來?;ぷ約?。王直后來被吳宗憲抓住以后,他所講的四個字,是開放海禁

。政府如果開放海禁的話,寇就變成了商,如果封閉海禁的話,商就變成了寇。

所以,對于這些安徽商人來說,他們可能做了壞事,但是總的來說是不公平的。

我們對海洋了解非常非常之少,但是安徽商人已有一部分人了解了,當然這些人

有的時候我們也可以說他是福建人,他們在福建,但根是安徽人。

  我看到現在有學者在說,明代的朝廷以大海為武裝,清朝的統治者以大海為

風光。我們是農耕文明為主核心的文明,所以我們不知道商業有一個基本的規律

,就是要在陌生的空間發揮自己的生命。而我們的農耕文明,中華文化就在自己

的地里面。我們按照中國文明的思維考慮商業文明的話,確實有好多成了一世倭

寇,這是我們安徽商人的一點委屈。

安徽商人到這個時候,到了清朝的時候,剛才我講了,官場的介入,盤剝非常厲

害,商人的壓力太重,既不能離開官方,又交不起那么多的錢。這個時候,外部

來的銀行業對安徽商人也有?;?,但是安徽許多年輕人,不注重學習新的知識,

這是造成了人才的流失。安徽商人還有一個流失就是安徽的優點,后來在商路上

面變成了缺點。安徽人特別講究聚族而居,一個家庭非常和美。從外面遷過來,

在一個山里面,一個家族老人家在管著,而且這個地方往往戰爭很難爆發,所以

多少年來,人丁興旺。所以,我十個兄弟有一個人從商了,我去做買賣了,成為

一個不錯的商人;但是按照安徽的家庭倫理觀點,你賺的錢必須給十個兄弟分,

不僅給十個兄弟分,如果你的家長心態特別好的話,整個村子都分,整個村子都

姓余,余姓要分,我們有祠堂。這就造成什么結果呢?親情是溫暖的,但是很難

完成資本的原始積累。你賺了20萬兩銀子,怎么經得起這么分?全家一分,全族

一分,大家都成了很一般的人。這個情景就有點像歐洲現在的社會,平均分。我

到歐洲旅行的時候就碰到這個問題,一個每天都有創造的大科學家和住在隔壁的

二流子、懶漢作用差不多,所以就成為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安徽當時也遇到了

同樣的問題,就是家族里面的平均分。有了這個思想以后,意識形態有了限制,

我遠居在外,但是最后還是必須落葉歸根,而家中的哥哥、弟弟等著遠出的人帶

錢回來。這樣的話,有很多有可能成為大企業家的人就成不了了。

  所以,徽商有兩個教訓都是好事情變成了負面的事情,一個是科舉制度剝奪

了大量的人才制度,而家族平分財產剝奪了大量的資金原始積累,這是徽商一個

好事變成了不太好的事,在某種意義上是中國傳統文化所產生的負面影響。當然

,我們現在很難說評簡單的優劣,像歐洲有一個繼承制度,人去世之后這個遺產

給誰。

  這樣的話,安徽商人在清朝末年已經開始沒落了,有內部的原因,有外部的

原因。外部的原因是官場介入之后,對鹽買賣的介入太厲害了,太平活動對商業

活動的巨大破壞,這是外部原因;當然也有外部資本的介入。另外,我講到了,

由于我們沒有很好的根據新文化的要求來開辟自己的思維空間,又由于家族的平

分所造成資產的難以節流,造成徽商沒有規模。這是我們在大文化中尋找到徽商

的腳印。

  我始終認為,無論是徽商,晉商,還有潮商,這三大商幫的結局都使我們感

到巨大的遺憾,就是中華文化主體不重視商業。明明是財富改變中國面貌,但是

中國文化人完全不予理會,中華文化人還在想著天下興旺,匹夫有責,他怎么不

想想,徽商承擔的就是國家的興旺所在呀?他的興旺就是朝廷興旺,是朝廷巨大

的可持續。所以好多年前我寫過一篇文章,叫《抱愧北?!?,我為前輩感到羞愧

,為前輩的文字感到羞愧。怎么你的文字里面寫到那么多的書,就沒有對徽商、

對文化進行了解。實際上失去了大好的機會,按照我的說法是中國文化的一大悲

哀,某種意義上是中國知識分子的一大悲哀。

  我們看到了目前所說的在大文化過程當中的安徽商人的腳印,我們就看到,

這是一個勇敢的腳印、了不起的腳印,后來又帶有悲劇性的腳印,某種意義上責

任不在這一方的。我們要放在歷史當中去看。

  二、新文化創建中,企業家的責任。

  那是過去,現在我們在掀起新文化,我們安徽的企業家到這兒,甚至到全國

各個城市,自己打拼。那么我們新興的企業家跟原來的徽商,看起來是一樣的,

但是本質上是不一樣的。我們一定要創造出新的企業文明,而不能按照老的思路

,用咬文嚼字的方式找出它的依據來,我們再套著運行。我們要創造新時代的新

文化,是什么?就是企業家自己的觀念。如果沒有新思維、新文化的話,中華文

明還不可以創造出今天的奇跡。

  我們要創造新的文化的時候,企業家要承擔哪幾個方面的責任呢?我想是三

方面的責任:

  第一,要建立一種公共原則。這個話說起來有一點虛,但是還是要跟大家講

,要建立一種公共原則。什么叫公共原則?公共原則,我因為對國外的情況了解

得比較多,它其實是法蘭克福學派所主張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詞匯,叫公共空間,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詞。面對我們中國傳統文化,它是這樣的,中國的傳統文化

有很多優點、有很多好處,我寫很多文章,我這么講一點不會讓人家誤會我否定

中國文化,不會!我寫過太多太多的中華文化的文章,這個我們不講了。中華文

化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它只對兩個庭負責,對上是朝廷,對下叫家庭,對朝

廷是忠,對家庭要孝,忠孝兩全,這是中國古代優秀人物的重要標準。但是他們

不知道,在朝廷和家庭之間,有遼闊的公共地帶,這一點中國文化缺少論述能力

,中國文化沒有很好的區分公共空間。官場里面沒有公共空間,“回避”、“肅

靜”;對于知識分子來講也沒有,因為他們的信條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

圣賢書,窗外就是公共空間,他是兩耳不聞的。所以,造成什么結果呢?中華文

化對公共空間缺少關照、缺少了解。我經常去臺灣,臺灣的朋友對大陸的游客既

愛又恨,愛是因為到那兒消費,恨是因為他們隨地吐痰,大聲喧嘩,他們覺得太

不負責了!我要為我們說句話了,他們的主要問題不是私人道德,主要問題是缺

少公共空間。我們沒有這方面的訓練。像歐洲文藝復興的時候,達芬奇在教堂里

面畫壁畫,大家指手劃腳,點評,那都是公共空間。

  公共空間成為一個不好的地方了,誰來管公共空間?兩部分人,一個是企業

家,另外一部分人就是我們的官員。這個責任到今天為止,官員們已經做了很多

好事了,比如說我到南寧,發現南寧的街道這么漂亮,這是了不得的,我們還有

很多賓館等等;但是真正要在骨子里面建立公共空間良好秩序的話,企業家是起

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在中國古代,真正對公共空間起良好聯通作用的也是當時的

企業家、商人。這個可能是我們今天中國現代企業家要對中國文化做的非常重大

的補充,就是企業家對中國文化要提出新的概念來,是我們這些傳統文化所缺少

的。公共空間該怎么辦?歐洲現在有很多問題,但是他們建成一個比較好的社會

的時候,其實歐洲的第一批企業家和當年的知識分子聯手,為建立歐洲的公共空

間起到了極好的作用。這是保密原則、互相之間的禮讓,慢慢的延伸到社會文明

當中來了,這一點是我們現在所缺少的。

  第二,叫做專業原則,或者叫做職業原則。大家可能有點蒙,我一講就明白

了。企業家,無論是徽商,無論是晉商,還是我家鄉的寧波商幫,他們有一個共

同的特點,管著管著,沒有管到自己的企業,管到政府上去了。我們現在的商業

離不開官場,離不開政治;但是希望大家明白一點,官員就是官員,企業是企業

,不能混在一起的。我們優秀的官員也希望您成為一個優秀的企業家,而不是經

常在官場里面瞎混的。不能成為大企業家的原因是因為你的思路沒有職業化。

  這個問題,我可以引用兩句話。一個是對中國非常了解的費正清先生,他是

一個西方人,但是他對中國文化非常了解,劍橋中國史是他主編的。他在中國住

了很多年之后提出了一個問題,他說我在中國研究中華文化百思不得一解的一個

問題,中國的企業家往往不研究不熟悉技術,專門謀求權利。他們只是在爭地盤

。現在好多企業家他的競爭是爭買賣的權利、爭生意的權利,而關心自己的產品

、技藝的非常少。在費正清之前,德國海德堡大學有一個非常著名的教授,他寫

過一本很重要的書,叫新教倫理,資本主義和新教倫理,他提到新的歐洲的信條

有兩條,一個是永不停息的商業精神,一個是公正透明的運作方式。他說中國的

商人恰恰是缺少這種精神,缺少在專業上的永不停息,缺少在專業上的公平透明

。這兩點對于我們中國文化帶來非常大的影響。我們中國文化有一個毛病,不專

一,不職業,用一種抽象的詞匯概括很多概念。而歐洲已經越來越專業化、越來

越經濟化。

  第三,終極原則。終極原則西方不一定解決得好,像剛剛在后臺,有記者問

我問題,我說像我們的企業家,比如陳光標,不把賺取利潤作為目標,而是把大

愛作為目標,我認為這是終極目標,我認為他還是一個非常有終極原則的人。汶

川地震的時候,很多人大膽的捐款,很多人到了第一線,這就是終極原則。人活

在世界上干什么,你可以過得很好,也可以過得不太好,但是別人因為你的活著

而感到開心,由于你的工作給人家帶來很多方便,由于你的生命使其他生命得到

了安全,這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這一點上我不得不又要對中國文化產生敬仰,

中國文化的主干是非常好的,但是后來長時間曲解了。中國智慧到了現在形成另

外一些書了,怎么樣在辦公室學上司。這一點我非常希望我們的文化,我們真正

在一線的企業家能夠把它改變過來。企業家很早成功,但是你們比文化人更早發

現成功是相對的,享受成功享受一會兒就好了,你要想走得坦蕩,就要心中有陽

光,有愛,有慈善。

  當時汶川發生地震的時候,正好有兩個美國人訪問我,你們的512像不像我

們的911,由于一場災難使得民族團結了。我的回答說,不!你們的911有敵人,

所以你們發動了戰爭;而我們中國人沒有敵人,我們是愛,戰勝了困難。我前面

講了四大文明,現在唯一存活的是中華文明。我在國外經常給外國人講,中國真

的沒有你們想得那么壞,為什么呢?很多外國人看到中國經濟發展得那么快,開

始研究中國文化了,他們就借一些翻譯成外文的中國電視劇來看,看完以后,中

國人太厲害了,在宮廷里面就知道宮廷外面會發生什么,今天就知道下半個月會

發生什么了,何況你們都有功夫,太可怕了!我經常說,中國真的沒有那么壞,

中國天下安寧,萬家燈火,這就是中國人的生活,這就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族群

,世世代代的生活。

  我小的時候在農村,我的奶奶她不識字,她一直告訴我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

,就是家里如果有了開水,首先給那些逃荒的人喝。她不認識字,但是她在傳播

善良。一個老太太的善良帶動全家,全家帶動全村,慢慢就蔓延開來。但是很多

外國人看來,中國的歷史就是一個陰謀詭計的歷史,但是陰謀詭計不可能使這個

民族人丁興旺,不可能使這個民族走過那么多的災難,活到今天。所以,在這個

意義上,我們的文化是有一點走偏頗了,我們不斷聽講座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這樣

一些東西,把中華文化曲解了。所以,512地震以后,我在電視里面反復講了,

我說孔子說他的哲學,一個字仁,墨子說,孔子的愛、孔子的愛還有等級,我不

要等級,既然要愛,天下所有人都要愛。孟子說得更徹底,井邊有個孩子要掉下

去了,你是不是本能的要把他救起來?還是要看看是誰家的孩子?孟子說,本能

的救起來,這個叫仁,你要看看值不值得救?這叫禽獸。孟子是把人和禽獸做了

這樣的劃分。這是我們中國古代最好的文化。我這兒講到孔子所說的仁,墨子對

孔子的補充所說的兼愛,孟子所說的人和禽獸的區別,都被大家認同的。我們企

業家們平心靜氣的想想,你有幾次成功是靠陰謀詭計得來的。

  這里為大家講講中國傳統文化里面最重要的一個思維,叫做君子之道,中華

文化有很多很多理論,核心的核心是君子之道,希望我們企業家在這一點上做出

典范。歐洲有一個心理學家認為,一個文化最后沉淀成一個人格,看一個民族有

沒有文化,就看集體人格。這一點魯迅很清楚,魯迅把集體人格看成是國民性,

他寫那些文章都是寫的國民性,他想改變中華民族的人格。每一個民族都有人格

的理想,有的民族把巨人看作是自己的人格理想,有的民族把覺者看作自己的人

格理想,有的民族把身世看做自己的人格理想,有的民族把歧視看作自己的人格

理想,中華民族把君子看作自己的人格理想。君子,高,好像很高,但是又不太

高,每一個人都可以做君子??鬃釉謖庖壞閔戲淺@骱?,不是給它下了定義,而

是送了一個對立面,對立面是小人,中國人誰都知道,要做君子,不能做小人。

孔子說,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君子求于己,小人求于人,君子和而不同,

小人同而不和。2000多年來,只要是中國人,大體都知道,我寧可做壞人也不可

做小人,如果是君子就不得了啦。君子,在中國文化里面是極高的評價。

  中國人都知道這一點,因為知道這個標準,所以我們要尋找終極目標,或者

是終極的原則,就是讓我們成為一個善良的人,成為一個有大愛的人,在這些原

則上成為一個君子,君子當然比大愛還要更多一些標準,包括儀表,君子儀表不

用講了,他的行動方式不講了,孔子對君子有很多不同的要求。大家設想一下,

我們的企業家想一想,多少年以后,我們的街上走著很多君子好還是走著很多成

功者好?我想是走著很多君子好。因為成功者的特點是以別人的失敗為代價的。

我們現在從孩子開始,老師就教育他們要做成功者,在學習上要成功,在事業上

要成功。我們現在出現了很多成功的人,而我希望我們更多的人要寧可做失敗的

君子,也不做成功的小人。

我們這些年商業文明的起來有一個好處,大家的聲音調動起來了,調動起來以后

,把成功作為主要坐標以后,終極坐標亂了,過去不是這樣的。我看到國外一篇

文章說中國街上見死不救的這種惡劣的行為,是文化精英們示范的結果。這個話

有點刺激了大家,文化人在報紙上吵來吵去,這在社會上做了非常不好的示范。

中國文化是這樣的,文化往往有文化人的體現所在。但是我要跟大家講這么一句

話,就是在中國轉型過程當中,文化的轉型最短,當年轉型之初,文化事情放一

放,先讓經濟轉型,先讓社會轉型,先讓金融轉型,這些都是對的;文化轉型是

現在才開始,這個體制改革的問題,其實在經濟領域早就開始了。后來就出現了

非常有趣的情景,什么情景呢?我們在經濟領域改革成功以后,突然發現我們文

化方面缺乏,所以我們去找文化。但是找的是還沒有轉型的文化。結果就出現非

常有趣的情景,沒有轉型的文化和沒有轉型的文化人來教導那些轉型以后困惑了

的時代的先鋒們。我現在覺得有些地方辦的所謂總裁的國學班大體上都是這樣一

些情況。

所以,我給大家說一說,我們凡是聽到國學這樣一種說法的時候,我們稍稍警惕

一點。為什么國學要警惕一點呢?這個國指的是哪一個國?這是一個大問題,比

如我首先指出,佛教算不算國學?你說不算吧,好像不對,因為這是2000年來中

國人數最多的一個信仰。但是它明明從印度傳過來的,你說國學好像不太對吧?

所以,算也不好,不算也不好,很尷尬。另外,我們對中華文化有巨大推動作用

的是很多少數民族文化,我今天講到鮮卑文化,云南的南詔文化、蒙古文化,都

對中華文化起到非常大的作用;但是我們現在講國學的人,顯而易見的不包括這

些文化。所以,我覺得沒有必要在我們的文化上加上政治帽子。我不贊成把乒乓

球叫做國球,什么花是國花,拿一種酒叫國酒,沒有必要把一個政治的帽子加在

一個活生生的產品身上,干嘛呢?中國人喜歡玩這個。我也不喜歡把屈原講成是

愛國詩人,為什么呢?因為他愛的是楚國,楚國是抵抗秦國,恰恰秦國統一了中

國,和我們中國比較靠近的還是秦國。屈原,我對他非常尊重,我認為他是中國

第一號的詩人,但是你不要把不相干的加在他的頭上,一加就亂了。因為他顯而

易見的沒有理解“國”的概念,他只是愛家鄉,這跟我們理解的“國”的概念是

不一樣的,如果硬套的話,我們的文化會產生很大的問題。

  對于國學這樣的說法,我不完全反對,但是我們不要一窩蜂的去說,幸好我

們國家沒有文件去說它。我們的家長對我們的孩子也特別需要注意,你們所說的

國學,我講的是有先秦諸子的學問,它有很多很多的優點,但是它有一個大毛病

,先秦諸子任何一個子都沒有遇到過世界上其他的文明,而你的孩子一定會遇到

別的文明,你讓他把它作為一個工具去對付別的,肯定是不對的。所以,文化在

于創造。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們廣西一位領導說,我們廣西傳統文化不是很豐厚

。我馬上說,你們閱讀的唐詩和西安的中學生閱讀的唐詩是同樣的唐詩,你們是

中華文化的享受者。我前面講四個文明古國,如果現在伊拉克在國際社會上老講

他們巴比倫王朝的文明,如果現在的埃及,老是在講他們法老的思想,你們感覺

舒服嗎?希臘有過非常杰出的、極其優秀的思想家,如果面對現在的經濟?;?,

他們老在講我們的亞里士多德怎么說,我們感覺舒服嗎?我們希望大家明白,文

化只有在創新當中才能給我們祖先帶來光明,如果我們放棄了創新、放棄了創造

的話,我們老是講古代古人的話,就完了,我們現在中華文化遇到了一個復古主

義,一個是民粹主義,這個問題希望我們企業家帶頭來克服這個矛盾。我們還是

要立足于創新,不要老在傳統文化的泥潭里面打滾,你們是最新走出來的一批,

由于你們,把那批沒有轉型的文化人帶出來了,使他們輕輕松松、干干凈凈的去

創造他們現在屬于自己的文化。

  在這一點上,我需要再說一次,我們對安徽的陳獨秀先生和其他新文化的創

造者表示深深的敬意,他們和他們的后起者們,對中國新思維、新文化帶來很多

希望。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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